杨青青
已经快两年了,可是,那天晚上的情形,让我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心都会高兴得痛……
2005年10月12日那天,是重庆人的节日,第五届亚太城市市长峰会在重庆隆重召开。为了欢迎各国使者的到来,重庆人要用放焰火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热情;那天也是我们共和国的节日,神州六号飞船成功发射。
那晚市里定了几个放焰火的地点,我家住的沙坪坝,放焰火的地点在美丽的平顶山上,沙坪坝的人只需在三峡广场的任何地方,都可以观看到盛大的焰火晚会。
那天,我一下班便匆匆赶回家,我要忙着去看焰火。
其实,再豪华,再漂亮的焰火于我并不重要,一心想的是要把妈妈带去“看”焰火。
妈妈老了。她年轻时是个女强人,是沙坪坝教育界有名的小学校长。她曾带出无数优秀的教师,教出无数优秀的学生。妈妈过去的几十年里,毫无自我地生活着,她眼睛有病,但是,由于工作繁忙,生活担子沉重,一直拖着没去看医生。爸爸和我们催促过她好多次,她却执意地认为是小毛病。直到她自己认为问题严重时,医生却说已经晚了。
那天是我带妈妈上的医院,当医生告诉她这个结果时,她顿时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我的大脑仿佛一下子停止了思维。我一生中有过无数次的后悔,这一次的后悔最让我窒息,窒息得让我无法呼吸。我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坚持催促妈妈上医院,即便是她打我骂我。
记得那天是阴天,没有阳光,没有风,我抬头望着天空,一切沉静得让我流泪……
可是,坚强的妈妈一会就恢复了常态,她对我说:“没关系,我很好。”就这样,好多年过去了,妈妈的眼睛慢慢失明,她凭着眼前的一点光感,坚强地生活着。由于眼睛的关系,妈妈已经很少出门。其实带她“看”焰火,不过是想让她去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而已。
回到家里,一家人早早的吃完饭,当我和儿子告诉妈妈要带她去看焰火时,她竟高兴得小孩子般手舞足蹈起来,一边催促我们,一边自己摸索着就要出门。
我们一会儿牵着、一会儿又让儿子背着妈妈来到三峡广场,那里早有许多人在等候,我们找了一个宽敞的石凳让妈妈坐下。
等了一会儿,夜空“砰”的一声响,一朵美丽的礼花腾空而起,顿时,观看者人头攒动,欢笑如潮。紧接着,朵朵礼花在空中绽放,一会儿好似金菊怒放、牡丹盛开;一会儿又好似巨龙飞舞、彩练当空,夜空一时间犹如姹紫嫣红的百花园。
“外婆,快看,快看呀!”儿子欢快地叫喊着,妈妈笑着应道:“在看,我在看。”其实妈妈的眼睛始终没有朝着焰火绽放的方向,因为她看不见。儿子纠正了她几次,“外婆看这边,焰火在这边。”妈妈嘴里应着:“哦,我晓得,我晓得。”可是,一会儿失明的双眼又偏向了另一方。
妈妈笑着,脸被时而浅黄、时而银白、时而洗绿、时而鲜红的礼花辉映的十分好看。不过,细心的我还是观察到,妈妈的笑容在一朵巨大的礼花上天后人们发出的惊呼声中凝固了几分钟。我猜想,这时她一定是想起了过去,想起了那时我们还小,每逢过节,她和爸爸便带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到文化宫看焰火的情景;或许是她又想起了已经去了天堂里的爸爸和姐姐,看见他们回到了她的身边。我没有问妈妈想什么,也没有打扰她,我想,妈妈一定很高兴,我永远地记住了妈妈的笑容,永远地记住了那一夜。
那一夜,共和国的天空是美丽是璀璨的,因为神六号的上天,把热爱我们这个民族的人们的希望和渴望带上了太空。
那一夜,重庆人的心情是愉快是飞扬的,因为亚太城市市长峰会把他们的家乡带出了国门,走向了世界。
那一夜,妈妈的心是温暖是阳光的,因为礼花把爸爸和姐姐带回到她的身边,她又回到了过去那些充实、幸福的日子。
那一夜,我的心是满足是安慰的,因为我看到妈妈的脸,并不因为双眼的失明,而没有了光彩。
我知道,那一夜,妈妈睡得非常非常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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